我 和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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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和 父亲

    前天，哥哥来电话，告诉我妈妈病了。这几天心情格外郁闷，所以没有给妈妈电话——我对哥哥说：明天是爸爸十年祭日！所以妈妈又病倒......哥哥无语。
    昨天，就是父亲离开妈妈和我们姐兄妹四人十周年的祭日！去年曾流了一天的泪写下了《怀念父亲》。今年本只想在心里默默悼念，岂料昨晨上班下楼梯时，竟毫无理由的脚下一软：我跪在了楼道上！当时心里一震：十年前父亲病重我请假回去护理，因为临近年末有关业务考核必须我要亲自下去。单位一次次来电后，父亲催促我回去。哥哥送我到车站，手无一物跟在哥哥身后的我，在走向即将开发的列车时，出现了上面的一幕：我突然一个趔趄，单腿跪在了站台上。我抬头，委屈和羞愧的泪眼正迎着哥哥回头探寻的目光：我摇摇头，又苦笑着谢绝了身旁乘务员伸过来要搀扶我的手。脚崴的生疼，强忍着不让哥哥看出来。我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物品转身要上车的一瞬间，脚下一软，我又跪在了车门那儿！心痛和脚痛再也忍不住，眼泪下来了！哥哥扶起我说了句：“没事吧？尽快回来...”可是，就在我到家准备起早贪黑一周拿下考核的第三天凌晨，我接到姐夫打来的电话：爸爸去世了...！我回去和妈妈日夜陪伴守护一月有余的爸爸，竟没多等我几天！临走和爸爸的几句对话，竟成了虃语！——爸爸！...

    父亲一生就做了一件事：当兵！

    从小父亲就成了孤儿。解放战争时期，十六七岁的父亲参了军。淮海战役、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凤凰山战役、解放青岛、攻打徐州、...直至抗美援朝。父亲由一个目不识丁的苦孩子，在革命的大熔炉里成长成为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和优秀的指挥员。数十枚的军功章书写着父亲一次次血雨腥风的经历！我是父亲的“老生子”，父爱伴着我成长，甚至就是一生！
    幼年模糊仅存的记忆就是那个特殊的时期，父亲外出开会回来给我带回一只粉色的小喇叭！长大后曾问过姐姐和哥哥，他们都摇头。难不成是我的一个梦？后来无意中说笑问起妈妈，妈妈惊讶了：那时你才不满两岁呀？！可我，许多童年趣事都不曾记得，仅此一个模糊的记忆存留在大脑里！就连哥哥姐姐他们三人把我摔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我也浑然不记得，而至今他们每每说起还心有余悸这样的事。
    童年时期，娱乐活动无非就是和小伙伴儿捉捉迷藏、下水捉鱼、踢毽子、跳皮绳、抱娃娃之类的，或者跟在二哥哥的屁股后讨人嫌（*^__^*）,这些也不曾记很多，而记忆最深的就是看打仗的电影那股兴奋劲儿和躺在爸爸腿上，听爸爸给亲朋好友讲他的一次次战斗场面。特别是看完电影后，爸爸针对一些故事情节的补充和描述，使我眼前常常浮现一些如亲身经历般的景象。
    小学五年，依然是坐在爸爸的怀里度过的。一天放学后回家，老师突然来家访。我羞愧地从爸爸的腿上跑开躲到了外间。就听老师笑着说：...在学校她可是老师眼里的好干部、好助手、公认的好学生，同学学习的榜样呢！爸爸爽朗的大笑起来：“哦？我的‘老生子’还这么有威信哦！”妈妈一旁却说：“她呀，在家就不是那回事了...”我急了，深怕妈妈再揭我老底儿。
    我的成绩一直优异，特别是数学，很少不是满分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被一道有关三角形的题难住了！爸爸抽着烟静静的陪着我，猫咪仿佛不耐烦，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它想让我搂着睡觉了。我有些发窘，皱着眉、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题出错了！明天找老师去！妈妈笑：“哟，我老闺女都能发现书错了？”爸爸在一旁轻轻的说：“我来看看...”当我把题意念给爸爸又把自己的思路说明后，爸爸笑了：“你丢了一个重要条件...”我看了爸爸一眼：难道我这个年年“三好生”还不如没念过书的您吗？！我又审了一遍题还是不解，一脸茫然。爸爸又提示我：“你要的结果就必须知道几个满足的条件。现在已经知道的有两个，那第三个呢？”我瞥了一下嘴：就缺第三个条件嘛，有的又与本题无关...“是吗？那你能不能根据现有的条件找出第三个条件呢...”话音未落，我豁然开窍儿：原来那个看似无关我认为多余的条件正是求解第三个条件的关键！题很快做出来了。 从此，父亲沉稳的气度、谦虚和睿智的思考问题，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受益匪浅！
    中学毕业，花季的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从未离开过家的我不得不到学校住宿。第一次期中试结束休息，刚进家门扑到妈妈怀里眼泪就流下来了。父亲笑哈哈：“哦，我的‘老生子’回来了！更漂亮苗条了呀！让爸爸看看...”我向爸爸妈妈哭诉着学校的种种恶劣条件，妈妈心疼了，我趁机提出想转学回到离家近些不用住校的学校上学，并保证成绩一定还是优异。妈妈动摇了，看着爸爸，爸爸微笑着不置可否。
    返校的前夜，睡梦中醒来的我黑暗中看到爸爸的烟头一明一暗，妈妈似乎在流泪，听到爸爸说“...从小娇生惯养，以自我为中心，过于清高；姐姐哥哥们又都让着她，娇惯又任性；依赖性太强；自理能力差。让她在外面磨练磨练吧！她需要独自的磨练...”听着爸爸冷静的语气，我委屈极了：这就是一向宠爱我，以我为自豪的爸爸吗？！第二天一早，我含着眼泪，拎着妈妈给我准备的大包儿好吃的头也没回地走了...而且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到他们的身边！
    然而，经过时间的证明：爸爸完全是对的！特别是从我一路走来的经历看，爸爸的英明决策真的成就了我！沉稳、大度、宽容、善良，铸就了我外刚内柔的性格。感谢父亲！
    上大学了，有幸在第一学期“12.9”演讲会上被系、校领导重视，——选拔进了校学生会任秘书长。父亲非常高兴，鼓励我要积极向两个哥哥和嫂子学习，争取早日加入党组织。妈妈调侃儿：“家里可以成立支部了...”
    八九年“6.4”前，我正带同学在外地实习。父亲几夜未眠，敦促哥哥拍电报给我马上回家。在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和我信誓旦旦的保证后才放我回去。父亲那正统的教育培养了他四个正统的儿女!——就连妈妈，现在依然不觉的也学着爸爸的口气教育和监督着我们的每一步......
    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很受人敬重的人。包括我们这些子女和亲属。从我记事儿时起，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那样慈祥、和悦，话语不多但语气凝重；极少发脾气。教育我们时绝少看到父亲滔滔不绝过，更绝少训斥。但是，却总会让我们这些做错事的孩子羞愧反省、自觉自励。即使是我，父亲也不会姑息养奸。只是会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细数我的种种，在我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后，父亲会爽朗的一笑，“好了，我知道我的‘老生子’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一定会改的！是不是？”我只有含着泪哽咽的点着头。父亲这时就会把我搂在怀里，轻拍我的后背...
    印象里，我只见过父亲一次发脾气。二伯父的长子被父亲送到了部队，也入了党。珍宝岛战役前，这位大哥哥不知何因要回地方。父亲发火了！大哥哥流着泪笔直地站在父亲面前，而我则惊恐地缩在了妈妈的怀里。后来，只知道大哥哥在那次战役中立了功还提了干...。
    父亲是个坚强的人。在那个特殊的时期，父亲再次上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令人心碎的战场。只是，父亲对妈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是不可能的！黑的就是黑的！白的，永远也变不成黑！我相信党！相信组织！”父亲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最终盼来了七九年的平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人也有痛哭的时候！尽管是我见过唯一的一次！那就是一九七六年的九月九日！——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与世长辞！
    当时上小学的我，放学后和小伙伴儿们跑到山上去玩。九月，正是初秋。山上的野果都已成熟，满山遍野都是尽染的缤纷色彩。我们追逐着、欢跃着，披着一身金灿灿的夕阳，满载而归。可是，刚踏进家门我就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妈妈在拭泪，哥哥涕泪交流，连极少早下班回来的姐姐也两眼红肿，而爸爸，竟是抽泣的双肩颤抖！我惊呆了——不知所措的立在那儿，野果洒落一地！桌子上的“向阳牌”收音机里播放着令人窒息的哀乐和男主播悲伤沉重的话语......九月十八日，我作为学校的小学生代表在当地政府举办的隆重的万民追悼大会上，臂缠黑纱、胸带白花做了悼词！举国上下一片哀声...

    九七年冬至月初九日，父亲去了！...

    父亲也许早已考虑到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孤身在外缺少亲人的关爱与照顾，所以，曾对我说过这样宽慰的话：爸爸没有遗憾！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爸爸放心！你工作很忙，能回来这么久陪爸爸，爸爸知足了！...不要难过，国家领导人也生病，好医好药不也不能延长生命吗？人活多久自有天定！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香港回来、三峡截流...

    如今，我心已不再悲伤；有的，只是感恩和怀念。因为，父爱就从没有弃我！

    转眼变换了十个春秋，冬雪也轮回飘落了十次，而我却只觉转瞬间，——因为父爱就从不曾远离过！

                                                                谨  瑜

                                                            ——20071220晨冬至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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